玄月

神劍沼民。寫得不好,破罐子破摔。

【石青】破曉前夕

※黑道現paro

※石→→→←青,大概,不甜

※復健期間,試著摸索寫作手法中,OOC注目

※今年最後一篇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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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切丸趕到現場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他手裡還攥著青江早上給他寫的紙條,皺巴巴濕漉漉的,石切丸這才發現自己大冬天出了一身冷汗。他定了定神,繞過地上橫陳的屍首,朝暗巷最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石切丸那狂亂的心跳便放緩了些。待他走到青江身前半米,石切丸已經把自己收斂得與平日溫和穩重的京極組二把手的心腹無異了。

青江沒有抬頭,沒有看他,只安靜地抽著手上那根煙。石切丸跟隨青江將近六年,曉得他那是又不打算解釋的意思了。

遠處大街上吹來的風一陣陣穿過他的身體,教他裡裡外外冷了起來。

 

青江好半晌才捻熄了煙。他從牆上直起身,唇畔勾起淺淺的笑,「豆沙包呢?」

石切丸無言以對。青江從不會心血來潮對豆沙包三色丸子或者布丁感興趣——會感興趣的是石切丸。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縮起來,沉默著不願說話。

上一張紙條寫的是鯛魚燒,再上一張是抹茶糰子,這次行末多了個笑著的貓臉,耳朵還是歪的。青江找借口支開他也不是近來的事了,以至於那些花樣百出的小請求幾乎成了某種不祥的預兆。可想到青江是怎樣握著筆一筆一劃地畫貓,石切丸緊攥成拳的五指便又失了力氣。

青江學著他的語調「哦呀」一聲,「生氣了?」

黯淡的日光被切落一半披在他身上,青江上半身隱沒於黑暗中,那隻裸露出來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他熟悉這種注視。京極組的笑面青江人前很能玩,喝點酒還會變得很吵,壞心眼得要死。石切丸跟在他身後的第四個年頭,青江在他面前也漸漸會露出安靜的表情了。

石切丸不想搭理他的明知故問,可是紙條上的貓很好看:「……不敢。」

「真過份啊,我就不能想要點甚麼嗎?」青江半真半假地笑了起來。他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看透事物的表象、捕捉話語的本意,至少對石切丸而言確實如此。他只覺在青江眼中一切都是透明的——透明的,包括他追隨青江至今,一路以來靈魂的顫動。

 

可您真正想要的從不會說出口。

 

石切丸的目光從青江眼底浮現的血絲上移開,低聲道:「事情解決了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青江聳聳肩避開了這個話題,「好歹是年末最後一天,不去街上逛逛嗎?」末了他又補上一句:「我想吃豆沙包。」

在他腳下,屍體滲出的血和著泥濘與污水匯成一潭。遠方傳來麻雀扑棱翅膀的聲音,日影偏移了方向,青江似笑非笑的臉一點點映上眩目的白光。

他沒能幫上忙,他又沒能做到甚麼了,今天也一如既往。

「我想吃豆沙包。」

……大概沒半句是真的,而石切丸甘之如飴。

 

「好。」

 

石切丸在他身後鬆開了手,紙團無聲墜下。

 

他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了一下午,夕陽下大道兩旁的路燈從遠方漸次亮起。青江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邁步往前走,石切丸走在他身後出了神。

這個城市的冬季本應更冷,只是殘陽余溫猶在,那點微末的暖意也教人懶洋洋的不想動了。

青江跟他賭氣般買了豆沙包,石切丸看得出他其實並不喜歡這種甜味,但還是面不改色地大口嚥下去了。要不是抽走了他手上的紙袋,青江怕是會若無其事地舔舔唇全部吃掉,興致上來了還會一臉無辜地把手抹在石切丸的褐色大衣上——事實上他真的幹了。

「喂喂你這是甚麼表情,有那麼不可思議嗎?」他還呆愣著反應不過來,青江一下子就笑出聲了。

眉眼舒展開來,唇線翹起,好看得讓石切丸移不開眼睛。

這樣亳無防備地笑起來的青江眼底再無陰霾,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惡作劇得逞的大學生。

 

作為隨從、下屬、京極組二當家的心腹,石切丸一直以來走在青江身後三兩步處。他看著那個稚嫩而年輕的背影一天天抽長、拔高,脊樑一點點挺直,臉上掛起的笑越來越無懈可擊,然後踩過敵人的屍骸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若他是真的鐵石心腸也罷,石切丸興許還能少憂心一點。青江看起來是那種永遠笑著,能夠輕易遊走於界限與界限之間,維持著微妙的距離感,只要笑著便無堅不摧的人。可他成不了。

 

數珠丸受了重傷在醫院躺著那年,三日月似乎突然生出了讓離家出走的弟弟回來的想法。當時內憂外患下人心浮動的京極組煩擾不堪,青江與石切丸縱是能夠一次次反擊回去,也對這樣彷彿了無止盡的小動作束手無策。後來有一天他突然就不再堅持了,甚至頗有點樂見其成起來。

被找上門的石切丸問及原因時,三日月笑瞇瞇地說:

「『那天』我在K市的賭場看見那個孩子了。」

他指的是數珠丸出事的那天。對此亳不知情的石切丸全身僵硬,一動也不動了。

 

「那確實是把過於鋒利的刀。」

三日月十指交叉著托住下巴,然後睜開眼睛笑了:「可他沒有刀鞘啊。」

 

所以他甚麼都不需要做了,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真正意識到這句話意味著甚麼的時候,石切丸如墜冰窖。

 

而那張笑面早已在血與硝煙中變得刀槍不入了。

 

——一如現在青江臉上的笑。

天色越發昏暗起來,石切丸不動聲色地上前幾步與青江並肩而行。青江嘴唇動了動,左眼飛快往斜後方一瞄。

——背後四點鐘方向。

多少人?

一小隊左右。放心,不會現在動手的。

要甩掉嗎?

現在不用——別回頭,跟我說話。

 

石切丸靜默了幾秒,青江以為他沒把最後一句話的唇語讀出來,正欲開口便聽他的聲音輕輕響起:

 

「今天玩得開心嗎?」石切丸問。

青江被他莫名其妙又突如其來的問題搞懵了,但還是應道:「開心啊。」他狀似不經意地伸了個懶腰,「等下就讓我更盡興一點吧。」

 

石切丸一言不發。

青江一怔,然後瞇起眼加深了唇畔的笑:「本來還想讓你先回『家裡』……」他從喉間低低發出一陣笑聲,「就這麼不樂意嗎?」

「是的。」

「會怎樣我可不管喔。」

 

他們在市內逛到十二點才徒步走到停車場,然後沿著海岸線朝南橋駛去。

M市三面環海,以南北兩橋連接內陸的交通運輸,而填海而成的貨櫃碼頭在南橋附近。夜裡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港口會亮起成千上萬的燈火,一路燃亮至海峽彼端。任何一個M市人都忘不了這副光景,一輩子都忘不了。

石切丸生於O市,幾年前隨兄長過來時剛好是午夜,他一眼便為之深深著迷。石切丸一直想帶青江來看看,儘管他知道這副景象他肯定看過幾百遍了。

 

況且就防守而言,這條路再恰當不過。

這點對方肯定也心知肚明。所以當那幾輛車分了攔截包抄與主攻圍過來時,青江只是側首看了窗外燈火輝煌的景象一眼,然後,扣下了板機。

 

子彈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混著引擎的轟鳴響徹整座南橋。

 

這場駁火結束時已是凌晨四點,對方折了一輛車的人後不知為何倏地收手,青江與石切丸得以逃脫。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追兵了,數珠丸會派人來接應的。但在那之前,有更重要的事。

石切丸繃著臉從車裡取出一大個急救箱。他的手還在微微發顫,好半晌才全力穩住了。

他不能對青江發火,他不該對青江發火。可要是早讓他知道青江平日獨自應付的都是甚麼鬼東西,石切丸絕對不會輕易把人放跑。

 

天殺的。

他放手讓箱子砸在地上,在發出一聲巨響的同時動手脫起了青江的大衣。

青江看見這麼大的急救箱也是一愣,頗是詫異地問:「甚麼時候連這種東西都有了?」

石切丸忙著解扣子,頭也不回扔下一句:「從您養成寫紙條的小習慣起。」

他氣得不輕還惦記著用敬語,青江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天還沒亮,黑夜與白晝的交界線仍未過去,夜幕下一點火星幽幽亮起。

青江倚在車旁,垂眼看石切丸為他腰側的傷口上藥。

石切丸手勁不大,但有些瘀傷必須得揉開,他只好邊壓下火氣邊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青江向來是不會叫的,痛極了才頂多有幾聲悶哼,所以石切丸追隨青江後第一個學會的技能,就是分辨他忍痛的表情跟痛的程度。

特別難學。

特別混帳。

待傷勢較重的部份都處理過一遍了,青江一口灰煙輕輕吐在石切丸臉上,讓他放開。石切丸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置若罔聞般拿著沾過酒精的棉球繼續按在餘下的小傷口上。

 

直到青江扣住了他的手腕。

石切丸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根根撬開了青江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從指尖傳來的力量異常堅定,青江就只好鬆了手任他作為。

 

石切丸跟了他多少年,青江其實記得不太清楚了。他看著這個男人一天天沉默起來,溫和笑面下抑壓的怒火一點點增加,從一開始的心慈手軟到言聽計從,再到現在寧可逾越也要略帶強硬地讓他早點休息、少喝點酒、抽少根煙……對於這種變化,青江卻亳不意外,就像是心底早已隱隱預見這一天一樣。

 

他們身後是M市巨大的倒影,天還沒亮,黑夜依然無聲無息地吞沒著這片海峽。

 

最後一根稻草仍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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